[002]
[等枯萎的林木开花,等晚归的星星回家]
天空像是被灰色的幕布遮盖住,飘落的大雪在地面上厚厚的堆积着,穿着雪地靴的脚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,一排整齐的脚印朝着颂雅市中心医院走去。
十一月的天气,冷的好像一说话那些话语就会被冻结在空中一样。即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走在路上的时候,我还是不自觉的裹紧衣服。
明明是那么一个特别怕冷的人,在接完董颜的那通电话时,我还是义无返顾的出来了。
问完服务台的护士之后,我摁亮了电梯里六楼的那个按钮。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并没有看见小腹微挺的宋安妍,和,她身边的江舒北。
我想如果我看到了他们,我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。
站病房前,我拍了拍脸颊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好点。事实上,自从失明之后,我的精神就没有好过。
三个月来,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许牧成。在看到他的第一眼,我的眼泪就像是不受控制般流出。
静谧的病房中,许牧成穿着单薄的病服坐在窗边,我静静的站在门口。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,于是望向门口,我们两个就这样对视着。这种感觉似乎回到了从前,只是,如果忽略掉他眼睛上缠着的纱布。
“念念。”他终是开口说话了。只是在那一刻,我的眼泪又一次决堤。
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这么容易哭,我本以为,经历了这么多,我的泪腺早已干涸了。
许牧成果然最了解我,仅仅是一句轻唤,便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,然后击毁。
他向我伸出了手。白皙修长的手指上,有一层薄薄的茧。
我向他走过去,每走一步,就像是走在刀刃上。这种感觉使我想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。
“阿成……”
这种沙哑颤抖的声音是来自谁?很快的,我就发现,这声音来源于我。
“念念,别哭。”
在许牧成温润的嗓音中,我想到了三个月前,那场事故发生之后,我在熊熊的大火中听到了相同的话。
只是那人不是许牧成,是尹安序。
“阿成……”
嘘。许牧成打断我的话。董颜都和你说了吗?
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,于是我点点头,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,“是她打电话和我说的。”
“念念。”他唤了我,说的却是另一件事。“阿序明天下午就要去纽约了……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,你要去机场送他吗?”
他的话就像是一道鞭子,在我原本就伤害累累的身体上再加一道伤痕。
我望着窗外飘荡的雪花,没有回答他的话。可能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。
从医院回来之后,我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任凭白未唏在门外大喊,我也无动于衷。
尹安序离开的那天,白未唏去机场送他。
只是我无论如何都不知道,尹安序这一走,便真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。
我待在黑暗的房间里,第一次觉得,如果之前死在那场事故中,肯定是最好的结局。
心脏的位置,就不会那么痛了。
厚重的窗帘被掀开,窗外的大雪还没有停,逆着光清楚的看到房间里四处飞舞的粉尘。
我的思绪随着那些粉尘飞走,飞到三年前……
三年前,一切悲剧还没有登台。
我的青春还没有被伤害布满,我心里的那个少年还依旧那么美好,我还在等着大好的未来……
就像在等枯萎的林木开花,等晚归的星星回家。
那还是一切都美好的三年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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