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江宗城去世的消息传来。
接到乔绮兰的电话时,我正站在秋千架旁陪迎迎荡秋千。
听到她哭哭啼啼地对我说江宗城去世的消息,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心里涌上来一种异样的悲伤。
这份悲伤很沉很静,威力却很大,我浑身僵硬,一动不动,像被冰天雪地冻住一样,只一双手随着秋千绳索幅度麻木地晃着。
江宗城死了,吞了大量安眠药死的。
畏罪自杀。
人死了,哪怕林碧找的后台再硬,手里掌握的证据再足,江宗城都不能在供认书上签字画押了,死人做不了这种事。
不签字画押就无法认罪,更无法开庭审案了。
江宗城舍掉自己的性命,保住江氏。
一代枭雄就这样陨落了。
虽然他有罪,却不得不承认,他也有功,且功大于过,尤其对江家对江氏功不可没。
他也曾做过许多利民的好事,每年都会捐助失学儿童,给山区儿童建学校,给江都本地的孤儿院捐款。
哪里有灾难山洪和地震,江氏首当其冲捐款,每次出手都是上千万地捐。
就是这样英明一世的人,却糊涂一时,虐杀了潘文安,葬送了自己的性命。
人性是复杂的,每个人心里都有善的一面,也有恶的一面,江宗城被乔绮兰和潘文安联手逼出了人性里最恶的一面。
下葬当天,大雨瓢泼一般落下。
乔绮兰在他的墓地前哭成个泪人儿。
江老太却正好相反,一直很沉默,沉默到近乎冷漠的。
乔绮兰跪完江宗城,跪江老太,不停地向他们忏悔,自责,可江老太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。
敬礼结束后过了一个月,江老太郁郁而终,按照她的要求,把她和江老爷子合葬。
这一对老夫老妻,江苍梧和乔淑桐,活了近一个世纪,死后终于同眠于地下,在地同为连理枝,在天愿为比翼鸟。
下葬当天,有泪从不轻弹的江鹤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流个不停,年少稳重的麟麟更是泪流满面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他们父子俩,都是江老太太一手养大的。
老太太于他们二人来说,堪比亲生母亲,无人能代替。
江老太的葬礼之后,江鹤棣仿佛更忙了,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,甚至连电话都打得很少,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。
我知道他在用沉默来掩饰他的悲伤。
短短时间丧父又失去了最重要的祖母,双重打击,都谁也受不了。
我能做的就是每晚给他发许多信息,不停地安慰他,可我们都知道,真正的悲痛,是用语言无法安慰的。
所有安慰的语言在真正的悲痛面前,都是苍白无力的。
能被安慰的悲痛不叫悲痛。
佟梨已经出院了,移植手术很成功,身体排异也很小。
我时常会去她家探望她,看到她气色渐渐好起来,胃口也变好,人也稍稍长胖了点,打心眼里替她高兴。
她和江鹤峤终于领证了,先领证,等过一年再办婚礼,因为今年丧事太多了,谁也没心情办喜事。
川川的去世,佟梨大病一场,江氏遇难,江宗城和江老太太相继去世,诸多磨难让江鹤峤脱胎换骨,像换了个人一样,一改先前的风流不羁,狡诈阴险,变得成熟稳重,身上阴狠和邪气也褪去了。
褪去邪气的江鹤峤,依旧阴柔俊美,却添了一丝正气。
江氏出事后,江鹤棣在全国各地奔波,处理那些因为无限度扩张的臃肿不堪的在建工程和楼盘。
江氏内部就交给了江鹤峤打理,倒也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兄弟二人,一个主外,一个主内。
太平时期,两人内斗得厉害,甚至生死相搏。
一旦有难,兄弟二人反而拧成了一股麻绳,变得空前的团结。
人性是会改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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